他向她求婚仿佛是昨天的事，但现在，他已永远离开了她……死很容易，生却那么艰难，可是为了他留给她的孩子，她放弃了追随他而去的想法。她说，当孩子长大了，当她一生的泪流尽了，她才会含笑奔向他，投入他在天上向她张开的怀抱——

　　这是一个凄美的真实的故事。河南姑娘孙末妮在心爱的人去世后，千里迢迢寻到爱人的家乡台山，为其生育孩子、侍奉父母。１０年来，爱人的坟边已草青树茂，她却历经沧桑苦难而深情不改。

■相识３个月，她将成为他幸福的新娘

　　１９９５年，２３岁的孙末妮在家乡河南某小城开了一家服装店。高中毕业不久的她秀丽聪慧，烫着长发，衣着入时，是小城里一道亮丽的风景。河南武警某部的司机、高大帅气的台山籍青年刘云在孙末妮的大姐开的饭店里吃饭时，对孙末妮一见倾心，随即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不久，他们相恋了。

　　刘云比孙末妮小两岁，但他对孙末妮却非常宠爱，只要不出车，他就往孙末妮的服装店里跑，还常常约她和自己的战友一起出游。一次，孙末妮和刘云及其战友一起出游的时候，忽然觉得肚子痛得直不起腰来。刘云急了，要背她到医院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孙末妮怎么也不肯让他背。最后，刘云急得跪在地上，孙末妮才难为情地点头同意了。在医院里，他为孙末妮挂号、叫医生，忙得浑身是汗。他送孙末妮回家后，又再三叮嘱她的妈妈要提醒她准时吃药。

　　那时候，孙末妮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她用毛线为刘云编织毛衣。刘云穿着孙末妮亲手织的毛衣别提有多高兴了。转眼到了１２月，刘云即将退伍了，他拿着戒指向认识才３个月的孙末妮求婚：“我要让你做１２月里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一生一世都宠着你。”

■小小的疏忽，导致一对有情人天人相隔

　　在寒冷的冬天，河南人都习惯在晚饭时喝一点点酒暖身子。１９９５年１２月中旬的一天晚上，刘云喝了酒后把煤球炉搬入房中取暖，随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却忘记了打开排气窗。毒气慢慢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第二天，孙末妮在家里为刘云织着围巾，刘云的一名战友跑来告诉她：“刘云出事了。”那一刻，孙末妮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脚发抖。她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围巾就往刘云的宿舍冲去。看到昔日生龙活虎的爱人如今全无知觉，她泪如雨下。在医院的急救室外，孙末妮如坐针毡地等待着，最后等到的却是刘云的死讯。

　　没有泪，也没有任何表情，孙末妮脚步踉跄地独自离开了医院，手上还拿着给刘云织了一半的围巾。回到家，关上房门，她看到椅子就在眼前，但举步维艰，就是无法走过去坐下，万箭穿心般的痛楚让她几近疯狂。

　　让她亦悲亦喜的是，在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怀上了刘云的孩子。孙末妮的泪水缓缓流过面颊：“云，你是不想我死吧？我知道你对我好，有了孩子，我就要活下去。”她喃喃地道：“云，你放心，无论吃多大的苦，受多少的罪，我一定会把你的孩子养大成人！”

■因为爱他，也爱他的父母和家人

　　出院后的孙末妮情绪低落，她的家人送她到兰州的姑妈处散心。不久，一名在北京开旅店的同学又请她去玩。无论身在何方，孙末妮都挂念着刘云。只要摸着腹部，想着里面孕育着刘云的骨肉，她就有活下去的勇气。

　　刘云的父亲从台山打电话给孙末妮，说刘云不在了，他的家人都非常想见她，希望她到广东来。孙末妮也渴望见见刘云的父母。她简单地带了几件衣服，就直接从北京前往广东。

　　刘云的父母、叔叔等亲人早就来到镇上等她了。一下车，泪水就迷糊了孙末妮的眼睛。刘云的妈妈一把抱住她，老泪纵横。当晚，孙末妮就住在刘云生前住过的房子里。刘云的妈妈对她说：“孩子，看到你我就像见到了刘云，你就像刘云一样叫我妈吧。”

　　以前，孙末妮从没吃过什么苦，现在，她要分担家务，努力把自己融入这个大家庭。因为刘云的哥嫂外出打工了，所以，尽管刘云的父母对她关爱有加，她每天还是要洗衣、做饭、喂猪……忙得一刻没停。

■一片真情，却没换来理解与支持

　　在台山时，孙末妮有空就躲进房里，通过日记向刘云倾诉自己对他的思念。在她心里，刘云没有死，可是，总有出门的时候，这样便难免会见到村人对她指指点点。那时，她慢慢地听懂了台山话，听到了许多对她无中生有的猜测和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村人因为她是外地人而看不起她，说她迟早会分了家产，扔下孩子，跟别人走掉。一次，刘云的母亲给她买了一副金耳环，有人就开玩笑说：“不怕她回河南不回来，白花了你几百块钱？”外人难听的话说得多了，刘云的家人慢慢也开始觉得有道理，有时也会对她说些冷言冷语。刘云的哥哥受不了别人的闲言闲语，提出分家。

　　孙末妮想不到自己一片真情却换来这样的结果，她慢慢变得沉默寡言，无人的时候，就对着刘云的相片垂泪。生的意志淡了，死的念头又一次次地在她的脑海沉浮。她在日记的底页留言：如果我死了，请把我和刘云合葬，然后用我的血在墓碑上写：“刘云，我爱你。”

■孩子出生，她的生命有了坚强的支柱

　　１９９６年８月的一天，孙末妮照常骑自行车带侄子到镇上买菜。在路上，羊水破了，孙末妮买好菜后，独自进了镇卫生院。两小时后，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当天下午，刘云的父母将他们母子接了回家。孙末妮回到家后就一直发高烧，从此落下了手痛的病根，但孩子的出生让她高兴得什么也顾不上了。刘云的家人给孩子取名小宴。

　　孙末妮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家务活和田活，甚至连抱孩子的时间也不多，这让她经常自责。一次，小宴发高烧，孙末妮吓坏了，抱着孩子就往镇上的卫生院跑。医生给孩子看完病后说：“我也给你看看吧。”原来，她自己也发烧了。回去后，孙末妮安置好孩子睡下，自己又忙开了，不料刚学会翻身的孩子却从床上摔到了地下，哇哇大哭起来。孙末妮心如刀绞，孩子哭，自己也跟着哭。

　　为了筹备孩子以后生活和读书的费用，孙末妮开始外出工作。她做过代课老师，在饭店洗过碗，在工厂打过工。后来，她离开儿子，进入台城一家水泥制品厂工作。工作很累，孙末妮常常被达摄氏８０度的高温熏得晕头转向。一次，她的手不小心被机器压伤了，流了不少血，痛得她每晚都睡不着觉，但她不想因请假而失去几十块钱的全勤奖金，就强忍着疼痛照常上班。

　　小宴是孙末妮的命根，那怕只有半天的空闲，她也要乘车赶回乡下看他。小宴自小就很懂事，见到妈妈流泪，他就用小手帮妈妈擦泪。有人给他糖果，他也总是放在爸爸的灵位前让爸爸先尝。一次，孙末妮病了，小宴在电话里着急地催她去看病，孙末妮顺口说：“哪来的钱看病啊？”“妈妈没钱也要看病，你先向爷爷借，我长大了还给他。”在家里，他对爷爷、奶奶也很孝顺。奶奶身体不舒服，他扶着奶奶上厕所，还提水帮奶奶冲干净。小宴的懂事让孙末妮觉得很安慰，觉得自己没有辜负刘云对她的爱。

■爱人的战友们，是她最信赖的人

　　在孙末妮的身边，一直有不少男子对她有好感，甚至鼓起勇气向她表白，但都被孙末妮婉言拒绝了。为了不招人误会，她从不与别的男子单独外出或者吃饭，但是，有一群男人却让她无比信赖，他们就是刘云昔日的的台山籍战友。在他们身上，孙末妮深深地感受着至亲兄长一样的情意。

　　１０年前，刘云的战友们得知这位令人敬佩的嫂子只身来到台山后，一同前去探望她，送去大伙私底下筹集的钱。孙末妮到台城工作后，战友们与她的联系更密切了。孙末妮遇到困难，战友们都会站出来，助她渡过难关。

　　孙末妮由于长年的忧伤和劳累，患上了心肌劳损和慢性喉炎。２００１年，她先天仅有的一个肾也出问题了，在台山市交警部门工作的刘质坚知道后，马上联系车子，亲自送她到医院医治，并为她付了医疗费。孙末妮生长在北方，心里一直渴望见到大海，刘云的战友叶成旺得知她的心愿后，带着他们母子一起来到了黑沙湾，让滔滔白浪洗涤她心头的忧伤，让海风鼓起她勇敢面对生活的风帆。(本报记者 陈若婵)

记者手记：

　　尽管刘云死了已１０年，他的孩子也已读三年级了，但孙末妮说起往事，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说：“有关心我的同事劝我不要接受记者的采访，不然以后就没有人敢喜欢我了，我告诉她，没关系，我这一生属于刘云，下一生还是属于他。经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早已不在乎了，只要我的孩子快乐、健康，我再苦再累，也无怨无悔。”孙末妮表示，她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孩子带到台城读书，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辅导他、关心他。

　　孙末妮还有记日记的习惯，翻开５本日记本，里面字字血泪。虽然，她和刘云相恋仅３个多月，但１０年来的生活，她事无巨细都通过日记向刘云诉说。可以说，这１０年的生活，是刘云在她的日记本里陪着她一起走过来的。

　　我很敬佩孙末妮对爱情的执著。在这个红尘俗世里，这样的真情太珍贵了。我也理解她的选择，在采访她的时候，我止不住为她的深情而凝泪，但是，她那柔弱的双肩，还能在现实的困境中支撑多久？把一个未出生就没有父亲的孩子带到世上，是幸抑或不幸？用一生的泪水去浇灌已成镜花水月的爱情，值不值得？这些问题，我都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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