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若婵 通讯员 梅逸民

抬首四望,台城的变化让陈泽民又惊又喜 陈若婵 摄
“你爱美国吗?”“我爱美国吗?不!我只是喜欢美国。我爱的是我的故乡——台山。”这是台山市美籍华人陈泽民回忆十多年前全家移民美国时与移民官之间的对话。
因为心底深爱着自己的故乡,所以,近年来,尽管家人都已在海外,陈泽民还是每年必回家乡台山过年,今年春节亦如此。他说:“只有回到家乡过春节,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过年,或者,这也算是我们这些远离故土的游子们拳拳眷恋故乡之情吧。”近日,记者乘陈泽民在家乡过春节,采访了他。
47龄的“树” 挪移万里艰苦创业
“台山,几乎家家都有外侨,但国外不是黄金遍地,华人在国外只能苦打苦拼,打起精神过活。”陈泽民对记者说:“我的爷爷很早就在加拿大砍树,后来被砍下来的树压死了,只留下一把斧头,被同乡寄回家乡。”这些不幸的事或许在台山早期的侨胞中并不鲜见。
树欲静而风不止。爷爷很早就漂洋过海离开家乡,冯泽民对爷爷的印象也非常模糊,对出国谋生也没有过多的向往和企望。但在陈泽民47岁的时候,早就移民美国的姐姐要为他全家办理移民。当时他任台山县斗山镇的侨联会主席,曾到美国考察过,见到不少回到家乡风光无限的华侨,在国外时却是每天戴着厨师帽汗流浃背地忙十多个小时,容颜憔悴,这使他在是否移民这件事上犹豫不决。妻子对他说:“我们年龄大了,但孩子们却都只有十多岁,让孩子们走出国门、增长见识也是件好事啊。”妻子的话打动了他。1986年,47岁的陈泽民带着一家五口越洋万里到了美国三潘市。
“去国数万里,关山千万重。”踩在异国的土地,听着叽里咕噜的外语,加之初到美国又找不到工作,陈泽民感到了大树离根般的无助与彷徨。他不由自主地来到三潘市的金门海岸,看着海涛拍岸迸出的万千浪花,看着染红了半边天的夕阳徐徐落入太平洋,他的心里突然溢满了思念与酸楚,脑海中猛地浮起李白的诗句:“应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大海的另一边,就是自己的故乡台山啊!他凝泪而立:现在,故乡正是旭日东升、光芒万丈的时候了吧。
几个月后,陈泽民在亲友的介绍下到一家玉铺店工作,每天要站十多个小时售玉,还要学玉器切割技术,常常累得腰酸背痛,而他却只能强打精神,咬牙坚持下去。玉器铺的这份工作,他一做就是3年。后来,他与另外两位朋友在一个市场内开了间超级市场,请了20多个工人。1997年,他又转行做面厂,用面粉配制云吞皮、面条等。直到62岁,陈泽民才完全退休,享受美国国家的养老津贴。
国外过年冷看别人的喜庆
陈泽民一家移民美国不到1个月,就是圣诞节了。圣诞节是西方人的新年,那天的三藩市到处闪动着诱人的光彩。人们纷纷买圣诞树,挂圣诞物,喝红酒,吃牛排,但这一切在陈泽民看来,只不过是别人的节日别人的喜庆,初来乍到的陌生感与工作毫无着落的焦虑感,让他根本没有过年的兴致。妻子与他感觉也相同,只有小儿女可能是比较容易接受新生事物吧,兴致勃勃地到超市买回了一些圣诞饰物。到美国的第一个圣诞节,陈泽民一家就是这样在和往日无异的冷清与平淡中度过了。
圣诞节期间,陈泽民与国外的朋友聚会。散会后,一朋友主动对他说:“让我开车送你回家吧。”一个平平常常的“家”字,刹那间勾起了陈泽民积压心底多时的乡愁。他一下子呆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说:“家?我的家在哪里?你的车子无法送我回到家的。”朋友不知所然地说:“海洋街上那幢一层的房子不是你的家吗?”他答道:“那不是我的家,只是我们的房屋,我的家在中国台山。”在陈泽民的心里,家是爱的聚合体,有爱为家,无爱而散,自己人生最美好的快乐和痛苦都在故乡。他对故乡的爱,早就融入血肉中与之并存了,那是他灵魂的栖息地,精神的乐园,而美国的房子等物质的东西,只是生命的“庭”。
不久之后,便是中国的春节,那时陈泽民已经在玉器铺工作了。没有假期,没有鞭炮,没有亲友的声声祝福,他照常在玉器铺工作一边售玉,一边跟师傅学习玉器的切割工作,一 站就又是十多个小时。晚上,陈泽民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妻子已做好饭菜,是中餐,还杀了一只鸡。他们点起一炷香在向东的窗子上遥拜。
外国的春节,没有了故乡的乡音,没有故乡的气息,春节的年味儿淡得像一杯冲过很多遍的茶。
回乡过年喜看家乡巨变
1997年,陈泽民偕二儿子一起回国。水翼船“台山号”抵达台山广海港时,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涌上陈泽民的心头:离开的十多年,正是故乡变化最大的时期,十多年来无时不魂牵梦萦的故乡啊,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重归你的怀抱呢?让他深为感动的是,刚出海关大楼,他的老友及在家乡的亲戚就迎了上来,亲热地握手,不时地问寒问暖。听着亲切的乡音,感受着浓郁的乡情,陈泽民的心里洋溢着欢乐和幸福:亲不亲,故乡的山;亲不亲,故乡的水;亲不亲,故乡的人啊!
在台城,他拜访《新宁杂志》社时,杂志社的编辑们送给他两本杂志。展书细看,陈泽民很快就被杂志中反映的台山改革开放来的巨大变化所吸引,心中激动不已。那次,陈泽民在台城逗留了一个多月,兴致勃勃地听乡亲们讲家乡的变化,从台山人的手摇电话讲到移动电话的普遍,从1992年台山撤县建市讲到台山的城大了,楼高了,路宽了,人们的素质也提高了……
陈泽民为家乡的巨大变化而激动,为家乡人发挥优势、积极走上致富路而欢欣。
回到家了,亲戚们来了,老友们来了,乡亲们也来了。陈泽民站在家门口,面对着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熟悉的人,他的眼眶潮湿了。那一年的春节,尽管妻子和其他几个孩子不在自己身边,但陈泽民觉得这是他出国之后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笔下情涌游子依恋深情
故乡的巨大变化,牵起了陈泽民无限的感触,也激发了他的灵感。
第一次的故乡行,陈泽民一口气写下了3篇回乡观感组成《故乡行》投到《新宁杂志》。在《故乡行(之一)萦回一觉家乡梦》中,他写了自己初回家乡时的情景,情真意切:“十年来,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的沙坦市出现了,汽车像是把我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就是十年前的沙坦市吗?故乡变了,旧貌变新颜,美得让我认不出来了。司机停车问我:‘该从哪个路口走呢?’我真的不知所措,只好向路人询问。待到了大庆村路口,望见大湾新村,才知到了伯兴公路,已是将抵家门了。”
《新宁杂志》的编辑被他文中表达的那份深深的故乡情打动了,鼓励他多回家乡走走,继续写故乡系列的文章。爱乡情切的陈泽民受到鼓励,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他自2001年退休后,每年春节都要回家乡过年,并且写出了《故乡的家》、《故乡的风》、《故乡的山》、《故乡的人》等一系列故乡观感,把一个海外游子对故乡的情愫凝注在一篇篇文章里。
不但如此,陈泽民还热心为家乡的公益活动奔走筹款。只要家乡召唤,他总是不辞万里地赶回来。他说,因为他的所爱是故乡,故乡就是他的母亲,母亲召唤他,苦也甘甜。
记者手记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倚窗前,寒梅著花未。”这是唐朝诗人王维的诗,却恰如其分地写出了台山美籍华人陈泽民萦牵故乡的家国情。
台山,因其旅外华侨分布广,旅居海外人口多,素有“华侨之乡”之称。台山百万华侨、港澳同胞,历来具有爱国爱乡的美德。20世纪初,华侨的援乡举动就引世人瞩目;改革开放以来,台山华侨的爱国爱家情越发深厚,纷纷回乡探亲、观光、洽谈业务,并为家乡捐资兴办各项公益事业。
近年来,像陈泽民一样怀着深切故乡情回乡过年并热心为家乡建设贡献力量的华侨越来越多,他们把故乡视作与自己血肉相连的母亲,心中深埋着千山万水也阻隔不了的故乡情结,其爱国爱乡情真挚感人。但愿,华侨回乡不再是天堑难渡;但愿,祖国不再是梦里萦回的康乃馨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