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兮
从小我家就有一种怪现象:外婆是广州人,只会说粤语;母亲在惠州长大,平常都说惠州话;父亲是梅县人,只说客家话。由于大家都很固执地坚持使用自己的方言,一家四口人说话就有三种方言(我一般都说惠州话),反正大家都听得明白,并不阻碍沟通。我是家里最没立场的一个,虽然我在家里一般都说惠州话,却常爱突然蹦出一句客家话,偶尔还要吐出几句粤语,有时说到一些不知如何翻译的专用名词时就会冒出一连串的普通话。当然,家里人对于我这种恶习都已习以为常,从不觉得这种表达方式有何不妥之处。 我从幼儿园到初中受的都是非常正规的教育,在学校说的都是普通话。到了高中,突然发现那里的人居然都说方言,当场愣住了。当然,这并不是说我就读的高中学校不是正规学校,它不但正规甚至还是重点中学,但这所学校招的学生以前几乎都是接受非普通话教育的学生,他们以前在学校说的都是方言,所以很自然地将这种习惯带进了高中。由于习惯已经形成,无论学校怎么强调在校只能说普通话,大家都不当一回事,还公然在学校贴着的推普标语下做文章,包括某些方音极重的高级教师。对于这种情况,我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力感。不是我不会说方言,只是委实不喜欢刚跟一个同学说完惠州话,又要跟另一个同学说客家话,同时可能还要用普通话来应付其他同学,因为这样的情况常让我的舌头打结,往往会冒出一句不咸不淡的“混合话”,叫人哄笑一顿。 上大学第一次开同乡会,我就被那场景给唬住了。在场的同乡,有说惠州话的,有说粤语的,有说客家的,有说普通话的,还有说潮汕话的,在场的几十人里居然就有五种方言——如果普通话也算是方言的话。很难想象大家居然来自同一个城市! 说到参加同乡会,我大学时的一位舍友就因为方言而无法参加同乡会。原因很简单,她是揭西人,揭西人都说客家话,偏偏她所在的那个小镇大家都说潮州话,因此她根本听不懂客家话,而她的同乡们又听不懂潮州话,在同乡会里自然没有说普通话的习惯,结果参加过一次之后,她就对同乡会敬谢不敏了。 说到潮汕话,我便想起大学时的另一位舍友,她是潮州人。据说她在上大学之前只说过一种语言——潮州话,因为他们那里的人无论是在家、在学校、上课、下课,甚至是思考,用的都是潮汕话。于是我常听到那位舍友在门没锁的情况下,头都不抬地对门外敲门的人大喊:“吹门(推门)!”好大的口气! 又有一次,我的潮州舍友收到她哥哥的来信,却怎样都看不懂信里的内容,后来才发现那封信得用潮州话来读才能读懂。因为这件事情,我对那位舍友的哥哥佩服得五体投地。居然有人能用专为普通话服务的汉字来书写方言,真是高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