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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1-3 8:20:13
江门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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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观摩《陈献章集》和现、当代众多学者的论述,我们会得出一个基本印象,就是白沙之学具有明显的实践性特征,即它是根据当时学术和教育等现实存在的一系列问题而有针对性地发其端,一旦体系成熟之后,它又成为解决问题的指导性理论。张德江书记白沙祠讲话的最后一句“道在行,志在坚”,可谓对白沙先生这种实践哲学的精炼概括。白沙先生的超卓之处何在?究其关键,即在“道、行、志、坚”四字上。
我们知道,白沙先生是通过“悟”而获“道”的。“悟”无疑是一种积累,也是一种实践。有学者已经指出过,他的“主静”、“自得”、“以自然为宗”等学说固有力排众书之嫌,但往江西问学,尤其是筑春阳台十年苦读,是必不可少的前期积累,是登高望远的一个必由的台阶。问题是在问学和苦读之中发现的,而“悟”则是在积累之中得以实现的。贯穿于其中的主线,是实践。就是说,这不是纯粹在思维内完成的转变,而是与实践紧密结合,以实践作为理论建构的对象,最后又以理论指导实践,完成身心合一、知行合一的独特体系。事实上,三次上京会试并以失败告终,同样是这个实践的一个重要环节,是传统知识分子在“学仕”之外,为实现报国和个人价值另辟蹊径的一个契机。可以说,内,苦读经典而未知入处;外,参加会考而不得成就功业,这种种顿挫从反面成就了白沙先生,为他提供了“大疑”,也为他解决这个“大疑”提供了动力。没有这个基础,一种突破旧传统的僵化框架,适合时代需要,总合了创造性和发展观的“学问之道”和“教育之道”一定是无从产生的。所以说,白沙先生的“道”,是不断在“行”的道,而绝非一种悬空的纯粹的理论框架,是在“行”之中不断摸索、完善自身,从而也反过来指导“行”的“道”;是通过“行”来显示“道”,又通过“道”来指导“行”,“道”与“行”两不偏废,相得益彰,以至“道”“行”合一的实践哲学。
所以,这一个“行”,其内涵是与“道”紧密相关的。事实上,“行”既是“道”的一种体现,同时也是对“道”的一个检验,以证明这个“道”是不是“真行”。倘若我们必要细分的话,可以勉强将“行”分为三个方面。一个是行动,一个是个人的品行,最后一个是通行。白沙先生青年时往江西问学,是行动;筑春阳台十年苦读,也是行动;赴京会考,当然也是行动;事实上,“静坐”,也可见是一种行动,不用说他在山水之间徜徉以印证鸢飞鱼跃之义就更是一种行动了。这种种行动既成就了他的学问,也成就了他的人格和品行;学问施教于学生,品行影响于学生,而通过学生的发扬光大,其学说和教育思想被证实是领一代风气之先,因而得以播越岭外,流芳后世,则可说是通行了,也就是被实践检验为真了。
从白沙先生的诗作中,往往可见他的心迹。固然,屈大均称白沙先生“以道为诗”,诗歌无疑是考察他的学说的一个重要材料,但诗歌也最见真情,这些真情往往是在他的其它文类中不易见到的,因此就更有研究价值。总括起来,他的诗歌表达了对自然的热爱,对乡梓的热爱,对学生和友人的勉励,以及对人生会悟的心得,无用赘言。特别需要留意的是,他在晚年的诗歌中流露出来的“消极”情绪。这也是常被人指为“向佛”、“傍老”的一个把柄。试举若干:“风光何处可怜生,共把闲愁向酒倾”;“昔曾寄住长安寺,潦倒沧溟梦不回”;“烟霞脚底真曾到,岁月人间颇厌多”;“我今决策山中去,踏断铁桥无路还”;“我欲与君同辟谷,不携妻子住沧溟”等等。当中正有“寺”、“辟谷”、“厌”、“愁”等语,甚至有往山中隐居不还尘世的决绝语。难怪自己也自嘲说:“托仙终被谤,托佛岂多修?”既知托仙托佛终要被人诽谤,于己无多裨益,为什么不把这些“消极”情绪加以掩饰?这正是我们借此引入其“志”与“坚”的讨论的契子。我们说,白沙先生若把这些“消极”情绪加以掩饰,就不真实了,而不加掩饰,才令我们看见一个真实的白沙先生。可以肯定,倘若无志,或其志不坚,他不会千里迢迢远赴江西问学,不会筑春阳台闭门苦读十年,不会在年高多病之时仍勉力赴京应试,不会数十年如一日,对学生循循善诱而不怠,更不会恭虔侍母,传颂乡里,辉映日月。白沙先生的一生,是在和僵化的学理、陈腐的教育制度以及科举取仕制度,以至和自己多病之躯搏斗的一生,在挫折与成功,失望与希望,自信与怀疑之间,他无疑经受着倍于常人的艰苦的考验,信念能否持久,残朽之躯对个人意志的消损能否奋力超拔,使他承担着平常人难以肩负的压力。故此,我们能谅解这种在诗歌中偶尔表达出来的“消极”,因为它无非是一种渲泄,而绝非对既有信念的否定和放弃。倘若他自己加以掩饰,学生和后人也为尊者讳,把这种偶尔见之于诗歌的“消极”情绪一笔抹去,让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完全没有瑕疵的光辉高大的白沙先生,那是一种神化,不是真实的血肉之躯的白沙先生,这种做法是他自己也不能应允的。概括他的精神历程,那就是,怀疑终其一生,矛盾终其一生,挑战怀疑和矛盾以至使信念最终坚如磐石,才是真实的心灵写照。所以,我们说这个“志”和“坚”,不是绝对的,不能缺失其矛盾对立面而自我成立。它是在白沙先生漫长的摸索和苦斗中成就的一种品格。同时,在诗词中流露的这点点“消极”,反倒令人觉得他诚实可爱!“托仙托佛”这首诗,是他的“绝唱”,后两句说,“弄艇沧溟月,闻歌碧玉楼”。信念既确,无碍不明真相的世人以托仙托佛相谤;生命临终,一点精魂寄托于月辉和清歌之中,值得后人去仔细参详了。
无疑地,“文在悟,德在守,道在行,志在坚”,既是对白沙先生思想高度的概括,同时也是他留给我们的一笔宝贵的思想文化遗产,因为贯穿在其中的实践的、创造的、发展的理念,也适应我们今天的文化建设、经济建设、教育建设、政治建设和道德建设等方面的实践。目前,发展的观念已经成为社会生活中的主旋律,但这种发展不能是盲目的,而应该是一种科学的发展,这里,我们可以从白沙先生的“悟”中找到一些呼应;“悟”,也指一种反省,“静坐”,也反映了一种冷静的、思考的态度,就是说,我们在图发展中也时刻需要一点反省和静思以戒除浮躁的心理,同时,不能遗忘了道德建设的重要性。因为,一个和谐健全的社会,不能是一个道德价值虚无化的社会,虽然这是一项更浩大的系统工程,但必要获得重视,使我们在物质和精神两方面能取得平衡的发展。
而且,我们以为,张德江书记这十二字“真言”,不单要铭表于白沙祠内,更要铭表于我们作为白沙乡里的每一个人心中。这既是对白沙先生的一种纪念,也是对侨乡综合发展的一种勉励,一种嘱托,一种鞭策,以至一种前进的动力。(吕明)作者单位:江门市博物馆 |
《江门日报》2004-11-3日 B3版 【 侨乡新论 】版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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